《可怜的东西》影评:为什么说它是年度最具争议的杰作?
欧格斯·兰斯莫斯的新作《可怜的东西》在2022年威尼斯电影节首映后,便引发了两极分化的讨论。这部改编自阿拉斯代尔·格雷同名小说的电影,用荒诞的哥特式美学包裹着一个关于女性觉醒的寓言。影片讲述了被科学家巴克斯特用婴儿大脑复活的女人贝拉·巴克斯特,她以成人的身体和孩童的心智踏上探索世界的旅程。这种设定本身就充满挑衅意味——它既像一部女性成长小说,又像对父权社会的辛辣讽刺。
兰斯莫斯标志性的鱼眼镜头和失衡构图在影片中达到新高度。他刻意营造的维多利亚时代蒸汽朋克风格,与贝拉逐渐觉醒的性意识形成诡异共鸣。那些扭曲的房屋、色彩斑斓的城市、甚至怪异的动物杂交体,都像是从贝拉不成熟的认知中投射出的世界。导演用这种视觉盛宴来反衬人类社会的荒谬:当贝拉用直白的方式谈论性和欲望时,周围那些道貌岸然的男性反而显得更加可笑。这种反差让《可怜的东西》成为一部需要观众主动解码的影片,它不仅仅是关于肉体解放,更是关于认知枷锁的打破。
艾玛·斯通的表演堪称职业生涯最佳。她精准捕捉了一个逐渐获得自主意识的过程:初期贝拉走路像刚学会站立的木偶,说话断断续续,眼神中充满孩童式的纯粹好奇;随着故事发展,她的动作变得流畅,语言开始犀利,眼神中多了挑衅与狡黠。斯通在片中几段长镜头独白中展现的层次感尤其惊艳,比如她对着妓院客人发表关于社会阶级的尖锐见解时,那种天真与世故的混合令人战栗。配角中威廉·达福饰演的弗兰肯斯坦式科学家巴克斯特令人不寒而栗,而拉米·尤瑟夫饰演的律师邓肯则代表了世俗虚伪的极致,他那段关于“体面女性不该读哲学”的台词堪称年度最佳讽刺段落。
深入解析影片内核,会发现《可怜的东西》结局解析其实是关于“选择悖论”。当贝拉最终杀死创造她的“父亲”,并接管他的实验室时,这个结局并非简单的女权胜利。她继承的不仅是权力,还有创造生命的责任,这恰恰暗示了父权逻辑的循环性——被压迫者取代压迫者后,是否一定会带来革新?影片中经典台词“我们生来都是空白的,是社会填满了我们”在此时显得格外讽刺。贝拉最终选择保留未婚夫的婴儿大脑,这个举动既是对男性操控的拒绝,也暗示着真正解放需要打破生物学和社会的双重宿命。
关于影片争议,有三个问题值得深入探讨:第一个问题是《可怜的东西》是否在美化性剥削?答案显然是否定的。贝拉在妓院工作的经历被呈现为一种工具性体验,她通过性交易来学习社会规则,就像通过阅读书籍学习哲学。导演刻意用荒诞的摄影避免情色凝视,那些裸露镜头反而凸显了行业的残酷。第二个问题是影片的政治立场是否过于激进?实际上它更像一面哈哈镜,将现实社会中的性别权力结构通过夸张手法折射出来。贝拉与多个男性的关系,本质上是对传统叙事中女性被动地位的解构。第三个问题是影片节奏是否过于拖沓?前一个小时的学步阶段确实考验耐心,但这正是为了铺垫后段的思想爆发。当贝拉最终说出“我要去实践我的理论”时,所有慢热都变成了必要的积蓄。
(注:有读者指出本文提及的“2022”可能应为2021年,特此说明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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